2027年财政预算案:马来西亚已经搭好了ESG架构,现在,是时候建立真正执行的能力

随着马来西亚一步步走向2027年财政预算案,我一直在思考我国首相拿督斯里安华依布拉欣配合国庆日所宣布的一系列措施。

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这些宣布看起来涉及非常不同的领域;扩大BUDI MADANI援助,这应该也是许多人民最开心听到的消息之一;2027年拨款15亿令吉维修学校;让10万名年轻人获得人工智能(AI)学习与使用机会;拨款10亿令吉推动公共医疗数码化;提高电子发票(e-Invoice)豁免门槛;以及进一步为小型企业提供援助和融资。

乍看之下,这些措施似乎各自独立。

但如果把它们放在一起仔细看,我认为,它们其实透露了马来西亚接下来一个更重要的发展方向。

这不单只是政府“花更多钱”,而是在推动经济转型的同时,也尽可能照顾人民、企业和不同群体的承受能力。

而我认为,这正是接下来马来西亚在讨论永续发展时,必须进一步思考的方向。

ESG的下一个阶段,不能只停留在政策层面

马来西亚过去几年,在建立永续发展制度和框架方面,已经取得了相当大的进展。

我们已经有了国家永续报告框架(National Sustainability Reporting Framework, NSRF,并以IFRS S1及IFRS S2作为基础。

到了2027年,ACE市场上市公司,以及年营业额达到20亿令吉或以上的大型非上市公司,也将加入第一组和第二组上市公司的行列,逐步进入相关框架的实施阶段。

与此同时,马来西亚公司委员会(SSM)也已经就《2016年公司法令(第777号法令)有关永续报告的拟议修正案》展开咨询。如果按照目前的建议推进,未来永续报告的覆盖范围,将逐步扩大到更多马来西亚企业。

根据目前的建议:

年营业额10亿至20亿令吉,或拥有至少500名员工的非上市公司,将从2028年开始;

年营业额1亿至10亿令吉,或拥有250至499名员工的企业,将从2030年开始;

而年营业额1500万至1亿令吉,或拥有100至249名员工的企业,则预计从2032年开始逐步加入这个进程。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发展。但与此同时,我认为,我们也必须问一个同样重要的问题:我们建立企业执行能力的速度,是否跟得上我们制定政策的速度?

对我来说,这应该成为2027年财政预算案讨论中,一个值得认真关注的课题。

因为必须开始报告的那一天,不应该才成为企业开始准备的第一天

在推动永续转型的过程中,我认为其中一个风险,就是我们花了很多时间讨论框架、标准、政策和披露要求,却低估了这些要求真正进入一家企业内部之后,到底需要做多少事情。

企业不会因为一项法规正式生效,就突然有能力提供具有决策价值的气候和永续信息。真正执行的时候,不同部门必须开始一起承担责任。谁负责数据?谁负责收集?谁负责核实?财务、营运、人力资源、采购、管理层之间,怎样把信息连接起来?企业必须开始建立内部控制,也必须留下足够的证据和记录。气候风险不能只是永续报告中的一个章节,而必须能够连接到真正的业务风险。

最终,CFO和董事会必须理解:永续发展究竟会如何影响企业的财务,而不只是最后应该怎样写进永续报告。

有意思的是,SSM本身的咨询过程其实也已经看到这个挑战。较小型企业面对明显的能力差距,而市场对于能力建设、财务支持以及更具行业针对性的指引,也有相当高的需求。

所以,我并不是认为马来西亚应该减少政策。相反的,我认为这是企业正在发出的一个很清楚的讯号:政策继续往前走的同时,企业的执行能力也必须一起被建立起来。

从社会科学的角度来看,这一点更加重要

任何大型经济转型,要能够真正成功,都需要获得社会和市场的认同。人民和企业不能只知道:政府要求我改变什么?他们也必须清楚知道:我实际上应该怎样改变?这也是为什么,我认为最近这一系列宣布非常值得关注。

马来西亚继续推动改革和数码化,但与此同时,政府也增加了针对性的援助,并减轻相当一部分小型企业在电子发票方面的负担。这里面其实反映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则:转型必须承认,不同企业拥有不同的能力和起点。同样的原则,也应该被带进ESG和永续转型。

我们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一家年营业额2000万令吉的家族制造企业,不可能一开始就拥有和跨国企业一样的人力、系统、预算和专业团队。

最终要达到的方向,也许是相近的。但走过去的方法,不可能完全一样。

所以,先从最容易做、最能见效的地方开始,反而具有战略意义

有时候,我们把永续发展讲得太复杂了。对许多马来西亚企业来说,第一步真正有意义的行动,并不是再看一份100页的政策文件。他们真正需要的,是一些更加实际、可以马上开始做的事情。例如,把永续信息和财务影响真正连接起来。

这些事情听起来也许很基础。但这正是ESG从政策走进企业实际营运、从概念变成真正行动的过程。

当这些基础建立起来之后,IFRS S1、IFRS S2、鉴证(assurance)、转型规划,以及更成熟的永续战略,才会比较容易一步一步建立。否则,我们面对的风险是:报告越来越漂亮,但企业本身并没有因此变得更好。

2027年财政预算案,正好有机会填补这个缺口

财政部本身发布的2027年财政预算案预先声明,其实已经透露了这个方向。生产力、创新、能源转型、人工智能、人才发展、中小微型企业竞争力、融资、认证、供应链参与,以及永续发展,都被列为2027年财政预算案的重要方向。

其中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是:马来西亚本地企业到底需要什么样的支持,才能真正走向区域市场,甚至参与全球竞争?

大马第十三计划(RMK13)其实也进一步提出,要扩大绿色融资的可及性,同时加强中小企业的能力,让他们能够发展出真正可行、能够获得融资的绿色项目。当中也包括能源效率、再生能源、废弃物管理以及低碳科技等相关计划。对我来说,这就是一个很清楚的机会。

马来西亚接下来可以更大规模、更认真地推动永续能力建设(sustainability capacity building,尤其是那些处在大型本地企业和跨国企业供应链中的中型企业与中小企业。

而这一次,我们应该更实际一点。不应该再只是不断办“ESG醒觉讲座”。也不应该还停留在不断告诉企业:什么是ESG我们应该进入真正的执行阶段。站在企业的位置去思考:你第一步到底应该做什么?帮助企业找出最优先的五项行动。帮助他们制定90天行动计划。帮助他们知道哪些永续措施可以降低成本。哪些可以提高生产力? 哪些可以增强企业韧性? 哪些可以帮助企业进入新的市场? 这才是真正的能力建设。

因为ESG正在越来越直接地影响企业竞争力

整个商业环境已经改变,而且还会继续改变。永续信息已经不再只是治理和鉴证的问题。它越来越直接关系到:竞争力、市场准入、融资、保险,以及企业能否长期生存。这场竞争是真实的,而且越来越激烈。

企业未来不能只看财务数字,也必须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业务韧性,以及企业能不能在不断变化的商业环境中持续生存。

过去已经有太多真实案例告诉我们:一家企业不会只因为过去做得好,就保证未来仍然存在。当商业环境改变,而企业没有及时跟上,曾经很强大的企业,同样可能慢慢消失。所以,我认为2027年财政预算案不应该把ESG单独当成一个所谓的“绿色课题”。

ESG其实已经横跨:能源、融资、投资、工业发展、人才技能、数码化、中小企业、供应链、基础设施,以及国家韧性。

财政预算案预先声明本身,其实也已经把这些课题连接起来: ESG原则与战略投资、能源转型、气候适应、数码化,以及国家竞争力,本来就不是彼此独立的事情。

所以,我们接下来真正要问的,也许已经不是:我们还需要另一项永续政策吗?更值得问的应该是:我们要怎样帮助成千上万家马来西亚企业,把已经制定好的政策,真正转化成可以衡量的商业行动?

马来西亚在建立整体架构方面,已经做了很多重要的工作。接下来的竞争优势,将来自执行。而执行,最终依靠的是能力

在我们迈向2027年财政预算案之际,我希望我们能够同样重视永续转型的“最后一公里”。也就是帮助企业知道:星期一早上回到公司以后,我第一件应该做的事情是什么?而不只是告诉他们:年底的时候,你必须披露什么。因为说到底:政策决定方向,但能力决定我们能不能真正走到终点。

如果马来西亚能够把具有雄心的永续政策,与真正能够在企业内部执行的能力结合起来,ESG就不会再只是企业眼中的另一项合规要求。它应该成为真正推动:生产力、企业韧性,以及马来西亚竞争力的重要力量。

最后,我也想借这个机会向我国首相说一句:

尊敬的首相,拿督斯里安华依布拉欣,我认为,这是马来西亚在制定2027年财政预算案时,一个非常值得考虑的机会。

当我们不断推动国家永续转型时,我们需要确保这场转型不只是大型企业能够参与。因为最终决定马来西亚永续转型是否真正成功的,往往还包括供应链里面成千上万家中型企业和中小企业。

让他们有能力参与,才是真正让政策产生影响。